蓝寿荣的blog

　　　　　　　　　　　　　　　　　　　　　　　　　　　　　　　　　　　　　　　　　　　蓝寿荣

不管你是否喜欢，在德国，圣诞节的气氛会影响着你，就象一个外国人在中国想不感受过年一样的艰难。但拜洛伊特大学圣诞节的特点就是冷清。昨晚，我下去转了一下，发现静的可怕，就是我小时候生活在乡下山村，天黑了，也不可能有这么安静的。记得小时候天黑就上床，晚上只要是没睡着，总会听到有人在走动，还会听到走夜路人的咳嗽声，那是一种祖传的习惯，因为一个人或两三个人走在乡间道路上，尽管也知道没有鬼，但人的天性还是有些胆怯的。虽然那时的道路是很干净的，那时也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建设，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白天郁郁葱葱，夜晚则凭添几份神秘色彩。前年我回老家浙江武义，情况已经有相当的改变，村民已经居住在规划好的区域里，每家一栋，整齐划一，连外观和屋子的墙都基本是一样的，从远处看好象是一个别墅区，早年各具特色的住房不见了，村庄小道也不见了，代之以宽阔的标准水泥公路，原有的茂密树林已无从设想，两边好象都是茶园。自来水代替了甘甜的井水，养狗和少量的牛羊代替了养猪养鸡养鸭。对面的村庄已经整容成旅游胜地清风寨，隔壁一个我读过初三的村子已经被研究出是中国太极星象中心，进入浙江省几大旅游古典名镇，也被写入中国古村落。晚上睡觉已经没有早年的安详，窗外传来电视、音乐的嘈杂声，不时有摩托车、巴士车、小轿车、大卡车的鸣笛声，还有不远处是堂弟经营的订书针厂的机器轰鸣声和女工边工作边娱乐的嘻笑声。商品生产商品销售正在冲击着每一个角落，即使是具有很长地方文化习俗的乡村也无法泰然处之。

我在拜洛伊特大学的frankengutstr.这一片宿舍区转着，大概我的轻轻的脚步还是显得特别的清晰，这里的动物声音也没有。大概是正常年份，冬天太冷的缘故，许多在国内见的地上、树林中的小动物，这里都是没有的。他们建的一栋一栋两三层住宅，也不用担心虫子会爬进去，因为没什么虫子。他们的鸭子可以自由嘻闹、栖息在水中、河边，没有人会去骚扰。我曾和别人开玩笑，说抓一只烧来吃，结果他们严肃教育我这个野蛮人，说我那样做，将会被遣送出境，更要命的是好象以后也不能进入这个国家。所以给人的感觉，他们这里的野生动物都很笨拙，不象国内的那样敏捷、训练有素，自然也没有什么吵闹声。他们养的狗也很奇怪，见人都是眼皮朝下的，好象做错了事一样的，也很少听到犬吠，更没有听说过狗疯了狂叫。近处是大学的学生宿舍区之一，每栋房子都有个别的房间有灯光，那里面就住着中国学生，极少数是其他国家的学生。我们这栋楼73个apartment只有5个是亮灯的。最高两层只有一个房间亮灯，那就是我的房间。远处是居民住宅。德国的居民住宅是一家一栋房子house，他们的贫富是以占有绿地面积多少来显示的，不是以有房有车来显示的，所以住在高楼中的套间apartment从表面上看应该是穷人。但不管住那里，他们的习惯是很安静。在红瓦白墙中，是一个一个的家庭生活，通过一个一个挂着白色窗帘的窗户透露出生活气息。主人睡觉了还会将窗外的一个厚厚的卷扎窗门放下。由于他们用于窗户的玻璃很厚，关上玻璃窗后，里外的声音几乎可以完全隔绝。房子的门口或窗外或烟囱上会挂着圣诞老人，有许多的家庭还会在这些地方设置彩色的灯饰。有趣的是今年是德国人不曾见过的暖冬，往年这个时候已经是很深的积雪了，但今年除了11月2号下过一场雪就再没下过雪了，德国人快要疯了，过年了不下雪，在这里的人们难以想象。看着那到处挂着的圣诞老人，估计今年坐雪翘来的可能性不大了，应该是坐德国汉莎航空公司的飞机或是坐跨国的铁路ICE列车或是租赁EUROPAR的轿车来的，总之走路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会误点，这个德国人不喜欢，自己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他们要学会我们祖先那些腾云驾雾的工夫智力还差点。

拜洛伊特大学上周五12月22号就已经停课了，要持续放假两个星期，学生基本都已经回家过年了，只有我们这些中国学生还在这里自学，因为我们只知道是放假了，没有过年的意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年要过，只是时间还没到，所以我们过圣诞节是被动的。在拜洛伊特大学，不只是过圣诞节，就是每个星期六、星期日也都是没什么人的。中国学生在这里是一道特殊的风景。

拜洛伊特大学圣诞节的确是很冷清，正好相反的是德国人很重视圣诞节。德国人通常在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备了。一些城市的老城中心区广场、一些教堂边的广场，就被人们临时搭建一个一个的木制房子，当然现在也有用钢玻璃或塑料制品搭建的。在德国，我的印象是老城中心区广场一般是由于历史上某个君主、皇帝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而建的，以便于其追随者开展活动有场所，这些君主、皇帝一般都在该城的最高处建城堡；教堂边的广场是教堂便于集中信徒开展活动而建的，这些教堂一般都是该城的最高的建筑，是为了从形式上给信徒以崇高、向上的表面假象。纽伦堡的圣诞市场就是一个典型。

我们在拜洛伊特也感觉到了，大概是从一个月前，我们去市中心老城区MARKT，就感到圣诞气息扑面而来，在各个广场上都是木制的房子，开是出售一些与圣诞节有关或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相关的商品。一个较大商店的门口还专门摆放着一个不停唱着圣诞歌曲的圣诞老人，引来很多小孩子。在最大的商场Rotmaincenter里，还布置了各式的场景，包括圣诞老人及其鹿拉雪翘、典型德国家庭的圣诞生活、圣诞节场景。在MARKT的一个集中出售红酒的店铺区，一些酿酒高手都会在这个时候来显露一手，因为一家挨一家，是很容易分出优劣的，好的自然以后生意就好。在这里，周静愉同学请我品尝了这里人民很喜爱的红酒Glühwein，当然钱是我付的。大家都是围绕着装在柱子边的台板，站着边聊天边喝酒。认识周静愉是因为我一个人从纽伦堡回拜洛伊特，结果火车在PIGNITZ站停车，我们去拜洛伊特的人被通知下车转乘，这是很少碰到的现象，她就告诉我，是要先坐一段铁路公司派来的巴士，再坐火车到拜洛伊特。从交谈中得知，周静愉是研究结构化学的博士生，已经来了一年，住市区，但后来就没见到过了。MARKT圣诞市场的夜晚气氛比白天好，像我们是不习惯晚上出去Party。但德国人不一样，他们经常是玩到后半夜才回来的，经常是我夜晚被邻居吵醒，以为要起床了，看一下时间才知道是凌晨2点。不过他们白天一点没有疲惫不堪的外像，不像我们中国人，晚上睡了，白天还要睡，所以我们在这里中午是不睡了的。与此相关的，在拜洛伊特大学与国内大学一个不重要的区别是，他们中午也安排课，就是12点到2点的课。

我们宿舍区的Tutor还组织大家免费去纽伦堡参观圣诞市场，她在宿舍门口贴通知，将于12月16日下午1点15分乘火车前往，晚7点返回。Tutor是学校学生宿舍管理部门在我们宿舍去的联络员，她们自己也是学生，住在这个宿舍区。具体的日常管理工作是Housemaster管理，包括财产、卫生、秩序等。我看到通知时，那上面已经填写了好多人，大多是中国人的名字，考虑到是免费的，我就在Tutor张贴在宿舍门口的纸上写上我和范长军、孔航辉博士的名字，后来告诉他们时，孔博士居然反对，理由是纽伦堡很大，要去就好好看看，一个下午怎么够，干脆自费一早就去。是啊，在德国，好象免费的地方总是中国人多，商品质量差的仿冒的总是先想到是中国制造，而我们又不用打工挣生活费，干吗要受用那一点优惠，我们就和Tutor说明不能与大家一起去后，心理一阵荣誉感。除此之外，在拜洛伊特大学的中央场区，插着一棵青翠的松树，上面还有一些小灯夜晚会发光。再就没有了。

今天我早上起来，觉得一个人在宿舍闷的慌，就到中心市区走走。发现昨日还一派繁华热闹的MARKT圣诞市场已经一夜之间人去房无，这点再次让我感叹德国日耳曼民族的素质。没有法律禁止，也没有政府官员强制，仅仅是一种习俗，商家自动全部将商品撤走，将房子拆除。今天再就没有看到哪个商店继续营业，或者是清仓甩卖。我们中国人以勤劳、智慧著称于世，有许多国内打拼出来的商业管理人员人天真地认为欧洲人傻，礼拜天、节假日放假很多人不用上班，有那么多人带着小孩在外面溜跶，正好可以做生意，结果给当地竞争者以搞破坏煽动当地人哄抢乃至焚烧中国商品的借口。

一个人走在路上，虽然孤单，倒也十分清静。头上是一望无际的蓝蓝的天，没有一丝云彩、万里晴空，如果不是地上的白色霜冻和水池中的结冰提醒，很可能会误会成国内的农历六月天。

回到宿舍后，李跃林博士来约我，说德国人的宗教文化是值得研究的，晚上去参加德国人的11点开始的教堂活动。这对我来说时间太晚了，不能陪李博士了。我多年的习惯是晚上9点半上床，不再接听电话和接受客人来访，10点睡觉，尽管多年的文字工作使我有点精神衰弱不见得就能睡着。

打开电脑，家里的人，在国内的朋友，在其他国家的朋友，用各种不同类型的方式表达了问候和关心，使我倍觉得温暖，顿时觉得拜洛伊特大学圣诞节的冷清是有形的，但洋溢在我内心的盎然春意是无边的。

2006年12月24日19点16分（德国时间）

本文作者蓝寿荣，SOHU网2006年12月25日首发，网址http://lanshr.blog.sohu.com/，本声明也是文章内容的组成部分。